一口牙齿,一套房

经济 | 2022-04-27| 25

牙齿对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除了撑起面部组织,使人看上去立体、美观,我们送到口腔内的大部分食物也都要经过牙齿咀嚼,才能在进入胃部后充分消化。

然而,在形形色色的牙齿诊疗机构中,总有些人因延期诊治而倍受牙病煎熬。

他们或是因智齿发炎而头疼,或是因牙套剐蹭口腔而龇牙咧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麻烦,只是他们要面对同一个现实问题:如何解决高昂的治疗费用。

《柳叶刀》之前发布的全球口腔疾病调查数据曾显示,全球约有35亿人患有口腔问题,但未就医人数高达24亿,占总患病人数近七成。

别把牙疼不当病

樱子的小红书账号里记录了很多条与侵袭性牙周炎相关的内容:短短4年多时间,她的整个上颌牙齿已经被全部拔除,因为没有牙齿支撑,她的面颊看上去有些瘪。

在这些与牙齿有关的博文里,樱子断断续续地为网友解释:患上侵袭性牙周炎并不是因为没有好好刷牙。

樱子已经说不清这种要命的牙病是什么时候缠上自己的,但回想早些年牙齿的某些异状,她认为侵袭性牙周炎也许早有端倪可寻:自己的牙龈总比别人的容易发炎。

只不过,在牙齿隐隐作痛的岁月里,樱子选择了用消炎药对抗牙齿的求救信号——和多数人一样,那时的樱子将牙龈发炎看成一种常见病。

彼时,有人宽慰樱子:“哪个人身上没有点儿炎症?这些炎症不是表现在脸上,就是表现在嘴里。”

2021年9月18日,河北邢台,儿保科医生在为小学生们检查牙齿。/视觉中国

没人能料到,频繁的牙龈发炎其实是侵袭性牙周炎的前兆,樱子本人却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进而痛失上颌牙齿。

樱子称:“侵袭性牙周炎就像牙齿界的癌症,它用不痛不痒迷惑患者,等患者有所察觉,往往已无药可医。”

京九称:“多数人拔智齿是因为智齿触及了牙神经,患者本人能感受到疼痛。

但当这种疼痛还是偶发性时,不少人又会觉得既然生活不大受影响,也就没必要花钱干预。”

京九拔智齿那年是她毕业后参加工作的第一年,也是她发现自己下颌末端两侧分别长出一颗阻生智齿的第三年。

京九回忆,她发现自己长了阻生智齿后,第一时间在网上搜索了相关资料,在得到“阻生智齿必须拔除”的论断后,便向母亲提出了拔牙的想法,只不过母亲觉得“又没发炎,为什么要花钱拔牙?疼一会儿就好了”。

很多人小看了智齿问题。

要和缺乏牙齿养护观念的人说清牙齿养护的重要,其难度并不比治疗牙病小,哪怕京九的母亲同样饱受智齿折磨。

每当牙龈发肿,京九的母亲会自行服用消炎药,消炎药不起作用,她就用牙签刺破肿胀的牙龈,让牙龈流血。京九称,母亲曾告诉她“这样也能治牙痛”。

看牙:一口牙齿一套房?

在决定拔除智齿前,京九对拔牙所需费用并没有过多了解,只是觉得“拔牙,不会很贵”。

但京九还是选择回到家乡治疗,在她看来,“相较一线城市,小县城拔牙总会更便宜”。

在自己熟悉的小县城内,京九拔除两颗阻生智齿累计花费1200元,约为她一星期的工资,换成母亲每日做工所得,大约为母亲20天的薪资。

可能还是觉得这钱花得有点冤枉,京九的母亲在那段时间逢人就说,“这孩子挣了钱就乱花,好好的牙齿花了1000多元去拔”。

但京九知道,这钱花得并不冤枉,因为自己的牙缝在进食后不会再残留食物残渣,口气也因此变得清新。更重要的是,拔牙时牙医告诉她,如果不是及时就医,她的磨牙可能因智齿的顶压而损坏。

“磨牙损坏的话,只能修补或种植,这个费用比拔牙贵多了。”京九说。

2018年8月30日,上海,中国国际口腔设备器材博览会。/视觉中国

深覆合患者木子鱼同样因牙病饱受困惑,为了最大限度降低看牙费用,她前后考察过四家牙齿治疗诊所,并在选择治疗机构的过程中成功识别了某些商家的销售套路。

木子鱼选择的第一家整牙机构有多家连锁店,且在不同平台都曾投放广告,表示看牙可享受优惠。

抱着能省则省的心态,木子鱼很快找到了该整牙机构,但在后续沟通中,她发现,广告上提及的优惠,必须达到一定消费水平才能兑现;之前在微信上谈好的1.8万元治疗费用,在和医生当面沟通后变为了3万多元。

对仍为学生的木子鱼而言,这样一笔开销明显难以承担,加上怀疑对方虚假宣传,她在花费200元取了牙模后就离开了该机构。

此后,木子鱼又根据店铺评分、治疗方案等找了两家牙齿诊所,但考虑到它们知名度较低,治疗手段相对落后,木子鱼最终还是放弃了。

在最后选定的那家治疗机构,木子鱼选择佩戴隐适美矫正深覆合,她目前已花费2.4万元,其中8000元是自己的奖学金,余下的1.6万元均由家人帮忙支付。

通过用更换的隐型牙套比对最初的牙模,木子鱼发现自己的牙齿状况确实得到了改善,原本挤在一起的牙齿如今彼此间有了缝隙,悬空且没有参与咬合的牙齿位置也发生了明显改变,更重要的是,之前吃东西时发出的牙齿摩擦声彻底消失了。

一口好牙,真的很贵。/Pixabay

因为在短视频平台上断断续续更新了自己的整牙视频,木子鱼的视频评论区也聚集起一群深受牙病困扰的患者,有人说自己吃东西把矫正钢丝咬断了,有人问牙齿矫正痛不痛,还有人吐槽自己拔完牙后脸肿得像蜡笔小新。

但更多人,还是关心木子鱼的看牙费用。木子鱼曾收到许多牙病患者的私信,他们中大多数都是学生,私信中几乎都会问到的问题是:看牙贵不贵?现在花了多少钱?

牙病治疗何时进医保?

与京九和木子鱼相比,樱子的牙齿治疗费则要高出更多。

根据医生给出的治疗方案,樱子估算了后续所需费用,约为30万元。

但哪怕做好了支付巨额费用的准备,樱子的牙病治疗还是一路坎坷。

樱子曾用一个生动的说法类比侵袭性牙周炎:牙齿像树,牙槽骨是大树根系攀附所在的土壤,而侵袭性牙周炎则会加重水土流失,当流失到一定程度,整齐的大树便会因为失去攀附点而连根脱落。

控制或者说减缓水土流失的方式之一是进行龈下刮治,而所谓“龈下刮治”是指用专业器具对牙周袋内沉积的牙菌斑和龈下牙结石进行清除。

在专业的口腔医院,樱子前后进行了4次龈下刮治,虽然控制了齿骨的进一步吸收,但她的下颌牙齿是否能保住,至今还未有定数。

在拔除上颌牙齿时,医生告诉樱子,如果齿骨状况良好,可以考虑采用斜方植入的方式为樱子种植牙齿。这种方式可以通过增加种植体与齿骨的受力面,提高种植成功率。

但很可惜,因为樱子的上颌齿骨几乎都被吸收,这一方案未能实行。再之后,医生又为樱子提供了颧骨种植方案。但考虑到颧骨种植需要将植体一段与颧骨相连,这个方案最终也被樱子否决了。

樱子的主治医生曾开玩笑说她的牙齿问题属于牙病界的珠穆朗玛峰,而在她就诊期间,也常有其他牙科医生前来观摩——毕竟,像她这样标准的侵袭性牙周炎案例并不多见。

目前,樱子正在排队等待全口种植。在她的看牙征程中,除了要考虑费用,专业医生号源的匮乏也成了主要障碍。

一幅描绘20世纪中叶牙医手术室的绘画。/视觉中国

而这一情况几乎是所有有种植牙需求,尤其是口腔情况复杂的人群都要面临的现状:有关数据显示,2020年我国每百万人中的牙医数量只有175人,这一数值在欧美等发达国家地区或者其他中等发达国家地区为800多人。

“专业牙医稀缺”被认为是看牙费用高昂的一大因素。除此之外,牙齿治疗市场价格不透明、缺乏管理、虚假广告宣传等也常为人诟病。

回老家拔牙前,京九曾因一则牙齿广告差点儿陷入价格陷阱:“我在当地一家知名的新媒体账号上发现有牙齿补贴,标题说的是官方补贴,所以我按照文章里的提示进行了注册,结果却接到一家私人诊所的客服电话。后来我又找到那条推文,发现在推文底部有特别小的‘广告’二字。”

京九所说的官方补贴在我国现行医保报销项目中能找到对应的项目,比如补牙、拔牙以及牙龈炎治疗等,但种植牙、牙齿矫正等并不在列。种植牙和牙齿矫正要花费更长的治疗时间,治疗价格也让很多人心疼。

种植牙究竟有多贵?澎湃新闻之前发布的数据显示,一颗种植牙被植入患者口腔时的市场价为6000—20000元。

中泰证券发布的数据则显示,以国内存量市场计算,我国种植牙的潜在市场需求超2000万颗。

种植牙市场庞大。/Pixabay

在庞大的种植牙需求与高昂的治疗费用双重作用下,你就不难理解,为何很多牙病患者对种植牙进医保翘首以盼。其实,对种植牙是否进医保的讨论由来已久。

今年“两会”,全国政协委员于欣伟建议加快启动种植牙耗材全国集采工作,并尽快将种植牙纳入医保。微博上,有不少关于这一问题的话题,其中的“国家医保局回应种植牙纳入集采”话题目前已获得近亿次浏览。

不少网友在该话题下都对种植牙进入集采时代和纳入医保表现出期待,毕竟种植牙进入集采意味着费用有望降低60%。

另外,为了减轻患者负担,我国部分地区还对种植牙耗材价格进行了管控,比如浙江宁波将对国产种植牙耗材价格限制在千元内,进口种植牙耗材价格限制在1500元内。

种植牙等项目正式进入医保前,虽然仍有一些现实问题亟需解决,比如国产品牌种植体在应用时占比小、目前市场仍被韩系和欧美系品牌垄断等,但牙齿治疗市场渐趋规范化和大众化已势不可挡。

当患者不再因价格等问题望而却步,未来将真正实现人人一口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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